【二类】【原创】7.26《溪影沉》记者：曾经52330（图文）
本帖最后由 52330 于 2025-8-8 01:41 编辑
( b: K# F. ~" D0 [7 Q" G- k1 d5 s4 W, }: _* }
溪影沉
$ t9 R$ Q4 E- r8 P! b9 R( T1 X6 K文/曾经
8 l. G$ P, ~) G& s: J& z! n 1 c$ Z% C. ^2 {% ]; ^
: A0 Y* @. B) b6 T; f7 z9 t1 X
暮色把竹影浸得发蓝时，溪水正漫过第三块青石板。我蹲在岸边数石缝里的青苔，指腹刚触到水面，上游就漂来半片蝉蜕，薄如玻璃纸的翅脉还沾着日光的温度。蝉鸣忽然低了半调。不是倦了，是暮色漫过溪岸的芦苇丛，把最躁的那几声浸哑了。去年折的竹枝还斜插在岸边老柳的树洞里，竹节上刻的歪扭划痕已被雨水泡得发涨，像谁的指纹晕在潮湿的木纹里。我总爱蹲在这里看云影落进水里，看它们被水流揉碎，又在下游重新聚成模糊的棉絮。
) w0 q1 X- p* R/ c, E7 } 溪水转弯处有片浅滩，鹅卵石被经年的水流磨得发亮。小时候总疑心水底藏着会发光的鱼，趁大人午睡偷偷溜来，趴在滚烫的石头上张望。阳光穿过水面，在石缝间织出晃动的金线，偶尔有银亮的小鱼箭似的穿过，惊得光斑跳成碎星。那时的溪水比现在凉，正午也带着山涧的清冽，把西瓜浸在深水处，傍晚捞上来时，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咬一口能听见齿间迸裂的凉意。
7 t" r8 a1 G( s$ V 对岸的玉米地正泛着浅黄，穗须垂成淡紫的流苏。去年这个时候，二伯还在溪边洗农具，木柄的锄头浸在水里，泡出一圈圈褐色的涟漪。他说伏天的溪水最养庄稼，也最养人，汗流得再多，往溪里一站，暑气就顺着脚底板溜走了。如今农具还挂在老屋檐下，木柄却裂了道深缝，像谁没说完的话僵在喉头。
9 b) L f0 p: t0 }: q" C 暮色浓得化不开时，荷花该开了。溪湾那片荷塘总赶在这个时辰绽瓣，粉白的花托顶着露珠，在暮色里像盏盏小灯笼。有年傍晚撞见偷摘荷花的孩子，裤脚卷到膝盖，泥点子溅满白衬衫，手里却小心地捧着朵半开的花苞。他说要送给病床上的奶奶，说荷花夜里会发光，能照得梦都是香的。我没拦他，只是帮他折了片最大的荷叶当伞，看他踩着溪水跑远，水珠从荷叶边缘滚落，在暮色里串成碎玉。
8 a/ r) q) |" {7 T; w2 ~ 蝉鸣彻底歇了时，星子开始往水里落。第一颗星沉在溪心时，像谁遗落的银扣，被水流推得慢慢晃。小时候总以为溪水流到尽头就是银河，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星星在水里洗澡。奶奶坐在竹椅上摇蒲扇，说星子落水时会发出声音，仔细听能听见银铃似的响。我趴在岸边听了整个傍晚，只听见水流过石缝的呜咽，像谁在远处哭。0 F6 f$ S) H9 |7 h$ V( W7 E( V
水面忽然起了风，荷叶互相碰撞着发出沙沙的响。去年落在溪里的那片玉兰花瓣，不知被冲到了哪里。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，母亲摘了院里的玉兰花，说要浸在水里当香料。花瓣刚放进瓷盆，就被风吹进了溪里，她追了两步便笑了，说水流会带它去该去的地方。如今瓷盆还摆在窗台上，只是盆底的水渍圈，已比去年深了半指。' o, d$ l( {* E
远处的稻田开始泛萤光，萤火虫提着灯笼掠过水面，把影子投在水里，像一串会移动的星。有只萤火虫停在我伸出的指尖，尾端的绿光忽明忽暗，映得指腹的纹路都发绿。想起去年和邻家姐姐捉萤火虫，她的玻璃瓶里盛了半瓶星光，说要养到天亮看它们变珍珠。结果第二天清晨，瓶子是空的，只留些银粉似的鳞翅，我们沿着溪边找了好久，直到露水打湿裤脚，才发现那些光都融进了溪水里，让初升的太阳都带了点绿。
0 y8 r/ T. m g" G/ E( _ 溪水涨了些，漫过刚才数过的第五块青石板。上游飘来片梧桐叶，叶尖还带着点焦痕，该是被正午的日头烤的。伏天的日头总是这样，把树叶晒得卷边，却让溪水更清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上，附着手掌大的青苔，像谁铺的绿绒毯。有回在溪里摸螺蛳，摸到块心形的石头，石面上的青苔正好长成个歪歪扭扭的“心”字，我把它埋在老柳树下，不知今年的雨水，会不会把它冲出来。. Q8 b3 I' i$ b2 ]$ F' w
月光爬上竹梢时，溪水成了流动的银。岸边的野菊开了，细碎的白花瓣落进水里，被月光照得像撒了把碎盐。去年这个时候，妹妹在这里插了束野菊，说要给溪水当发簪。如今花茎早已烂在石缝里，只剩点褐色的纤维，缠着片不肯走的落叶。风吹过竹林，竹叶的影子在水面晃，像谁在写字，写了又擦，擦了又写，最终什么也没留下。
$ T8 S" ]+ ^4 Q) M9 F r" \1 K 该回家了。起身时碰倒了岸边的竹篮，里面的艾草掉出来，在水里浮成团青雾。母亲说伏天的艾草要浸在溪水里，晾干了驱蚊最灵。我蹲下去捡，指尖触到的溪水比傍晚凉了许多，像浸了块冰。去年的艾草束还挂在门楣上，只是颜色已变成深褐，风一吹就簌簌掉渣，像谁在无声地咳嗽。2 v: P8 [/ t* S
走了很远再回头，溪水还在流。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半在岸上，一半在水里，像被时光劈成了两半。远处的蝉忽然又鸣了一声，很短，像谁在梦里翻了个身。我知道，等明天太阳出来，溪水会把今天的影子都冲走，就像冲走去年的花瓣、前年的落叶，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g, I5 P* {5 o V6 k 但总会有些东西留下来的。比如老柳树上的竹枝，石缝里的心形石头，还有水底那颗永远沉不实的星。它们在溪水里慢慢泡着，像泡在时光里的茶，越久，越有说不清的滋味。
8 I) O8 H- @6 J1 X8 l. C
$ x& a. x/ S- ^4 G5 y6 @4 A Y* G( W4 i0 q+ O" k* _0 {
创作背景：某次盛夏傍晚在溪边的驻足。彼时夕阳西沉，溪水泛着粼粼波光，蝉鸣渐歇，萤火虫初现，整个场景充满了静谧又蓬勃的生命力。% L( z5 Y2 \' x. b O( w4 w
9 E) H9 a, o+ X* d
6 f4 o' H$ q- k5 D0 P6 d & t, ~6 q/ Y* E& ]6 a
【责任编辑：52330】 |
附件: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