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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正午的阳光把石榴花照得透亮，花瓣边缘泛着金红的光晕。父亲往门楣挂艾草时总哼老调子，不成章法的旋律混着风声，倒比戏台上的胡琴还耐听。他用雄黄酒在门槛画"王"字，酒气裹着艾草香漫开来，连路过的蝴蝶都醉醺醺跌进花丛，翅膀上沾了金红的光斑。我坐在石榴树下看他忙活，树影在石板上晃成碎金，落进他沾了酒的袖口。' E: ^& U! I0 A- y1 S7 v;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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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黄昏最宜温屠苏酒。母亲用小银壶煨着琥珀色的液体，酒气里飘着隐约的花香。她总把第一杯递给我："少年人先喝，能避邪。"辛辣的滋味从舌尖窜到喉头，回甘里却裹着石榴花的甜。父亲说这叫"花事入屠苏"，那时不懂，只看见酒盏里晃动的树影，比年画里的福禄寿还要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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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夜色浓时要点艾草香。烟缕袅袅升上夜空，把星星都熏得朦胧。我躺在摇椅上数石榴花，脑海里，朦胧中花瓣落在地面上的声响轻得像时光踮脚走过。祖母摇着蒲扇讲故事，说屈原投江时江鱼衔来的粽子都裹着艾草香，又说门前的艾草是神仙插的伞。风掠过竹席时，我看见母亲往祖母杯里添酒，两人眼角的皱纹盛着月光，像盛着半杯屠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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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今年端午又至，庭院的石榴依旧烧得热烈，却再没人催我去采带露的艾草。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包粽子，芦苇叶在手里总卷不成像样的漏斗，棉线缠得歪歪扭扭，倒像极了童年时系反的五彩绳。温酒时特意用了祖母的银壶，琥珀色的液体晃出当年的光影，忽然就懂了父亲说的"不向时光嗟短景"——原来所有的光阴都不曾短，它们早被酿成了杯中酒、檐下艾，酿成了石榴花里岁岁年年的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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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- H* a" u& p% t3 K     艾草的烟缕还在夜空飘，像条柔软的线，把过往的晨昏都串在当下的月光里。我站在石榴树下，看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星火，忽然明白：岁月原是让我们在每个端午的晨光里，重新拾起那些被时光浸香的瞬间，就像拾起竹篮里沾着露水的艾草，每一片叶上都凝着不会褪色的光阴。